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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袁崇焕杀毛文龙是明末历史的一件大事,争议极大,不仅影响了当时的局势,更是导致袁崇焕之死的原因之一。至于袁崇焕为何要杀毛文龙,原因也必然是多方面的,但我们通过一个细节就能看出袁崇焕的主要动机。
崇祯二年(1629)四月,袁崇焕在擅杀毛文龙后将有关情况汇报朝廷,崇祯在得知此消息之后直接就惊呆了,从那一刻起,双方的关系就发生了质变,因为袁崇焕此举属于严重的越界行为,这也为袁崇焕后来被杀埋下了伏笔。
为了能让大家更为清晰地了解此次事件,子玉还是先介绍一下毛文龙的相关情况。天启元年(1621)三月,沈阳和辽阳先后被后金攻陷,辽东经略袁应泰在绝望之下自杀,于是朝廷就再度任命熊廷弼为辽东经略。在熊廷弼到任之前,辽东经略暂由辽东巡抚薛国用代理,以王化贞为辽东巡抚。
由于薛国用身体不好,辽东之事就主要由王化贞负责,于是朝廷又进一步擢王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兼辽东、辽西巡抚,与辽东经略同守河西,赋予其专折拜奏、便宜从事、先行后奏的权力。
当时的辽东虽然被后金占领,但那些不愿归附后金的农民、矿工却聚集在山林,自制兵器以自卫,并在抗击后金的过程中积累了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这可以看作是辽东抗击后金的战争潜力。王化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潜力,于是就派遣都司毛文龙,授以游击名义,让其率领所部自辽西进入辽东以流动式作战的方式对后金实施骚扰、打击。
毛文龙在进入辽东后马上就遭遇了后金骑兵的截击,根本无法在陆地上发展,于是就南略广绿岛、王家山岛等岛屿,将各岛屿上的渔民、船只予以整合,然后袭击后金守御九连城的将军佟养正,将其生擒。
当时,汤站、险山堡所辖各屯之民,都斩杀了各堡的后金守将归附了毛文龙。毛文龙在辽东所刮起的狂风极大的刺激了努尔哈赤,为了躲避毛文龙的袭击,努尔哈赤就下令将沿海之民移于内陆,以收缩其防御圈。
从努尔哈赤此举就可以看出,以后金当时有限的力量要做到消化辽东也是非常困难的,这也是毛文龙为何能纵横辽东的原因。
毛文龙呢,就紧抓机会率领精锐溯鸭绿江而上,深入敌人的大后方,在珠舍里登陆北上,直取辉发,然后自辉发西行,袭取哲陈,遂进入浑河流域以袭击后金财富的聚集地萨尔浒城。
可见,毛文龙解决生存问题的主要方式是因粮于敌。
为了以最低成本搞定毛文龙,努尔哈赤就想出了以高官厚禄引诱对方投降的办法,派使者持书向毛文龙致意,表示:“伊尹去夏、太公归周,天亡南朝,将军岂得救之耶?佟驸马与辽东、广宁诸将,皆得自阵地,今皆显官。将军若来,又非他将比。”
向毛文龙作出了极高的承诺。但毛文龙也是有节操的人,直接就拒绝了努尔哈赤,继续纵横于辽东,所向无敌。当时的毛文龙就像一把匕首扎到了后金的心脏,于是努尔哈赤就派二贝勒阿敏率兵攻击毛文龙。
毛文龙呢,由于转战多日,将士疲惫,加上又被阿敏堵截,于是就沿摩天岭西麓南行,转进至鞍山,越摩天岭而南,自庄河入海,然后整备后方军队,进取后金所占据的铁山、宣川,组织当地的汉民,将后金势力驱逐出去,后金军因此退往鸭绿江北岸。
明朝将毛文龙此次胜利称为“镇江之捷”。
此次胜利极大提振了明朝复辽的信心,于是朝廷就命令登莱、天津发水师二万,前往朝鲜北部去接应毛文龙,同时命王化贞率广宁军四万进据河上,联合蒙古军乘机进取。
不过,熊廷弼对于毛文龙所取得的成绩却没有多少兴趣,他的计划是织一张大网,一举解决辽东问题,具体为:将优势兵力集中于广宁城,将后金军吸引过来,打防御战;紧抓敌军精锐在广宁城下的机会派天津、登莱的海军直接攻击敌军的大本营迫使其放弃辽沈;然后再合兵一举扑灭后金军。
也就是,广宁方面在于守,登莱和天津方面在于攻,明军各方需要密切配合才能达到一举打败后金军的效果。可以说,熊廷弼的战略高屋建瓴,是能从根本上解决辽东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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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廷弼是想布一张大网一举解决辽东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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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熊廷弼在给友人的信中对毛文龙在后方的行动就是持完全否定的态度,大概意思是,毛文龙的行动使得后金将怒火都发泄到了辽东军民身上,导致山东之人灰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更是乱了三方并进的大略,“目为奇功,乃奇祸耳”。
不过呢,毛文龙毕竟在后方极大地牵制了后金军,导致努尔哈赤一年多都没敢西进,对此,毛文龙的老乡董其昌曾如此说:“国家若有二文龙,努尔哈赤可掳,辽地可复,李永芳、佟善性可以坐缚。”

毛文龙在时人心目中的形象之高由此可见。
但是呢,王化贞也并没有对毛文龙予以最大的支持,没有将毛文龙这张牌的作用最大化,而是将主要精力都用在和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内斗上,导致毛文龙也逐渐丧失了进取之心。
毛文龙在镇江之捷后,将其所有资源都集中于皮岛,然后建造房屋,凤凰彩票官网app准备长期发展,当时,皮岛上的男女有四万人之多。
由于皮岛是海上要道,所以毛文龙就强行对过往船只征收通行税,又在皮岛上开市场,强制征收货物税,同时毛文龙还组织人坐船登陆前往深山采集人参,然后以高价销往山东。很快,毛文龙就成为了富翁,而他的雄心也逐渐被巨量的财富所消磨,安然地过起了富家翁的生活。
不过呢,毛文龙的行为也并不完全是其自身的问题,辽东经略、巡抚的频繁更新,辽东局势的愈发严峻也是导致毛文龙消极的重要原因。只是,毛文龙毕竟还是大明的一颗棋,让后金不得不有所忌惮,皇太极后来征朝鲜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解除来自毛文龙的威胁。
最终,当袁崇焕再次经略辽东时,毛文龙就被其所杀。
至于袁崇焕为何非要杀毛文龙,子玉这里说一个细节。天启六年(1626)三月,在取得宁远大捷之后,朝廷升袁崇焕为辽东巡抚加兵部右侍郎,世荫锦衣千户,但袁崇焕当时却对将军满桂不满意,请求朝廷将满桂调往别的地方,而现实又是,满桂事实上是一员猛将,对于镇守辽东作用极大。
当时的新任经略王之臣是极力调和两人之间的矛盾,以蔺相如和廉颇来形容两人对于辽东的作用,但袁崇焕却又因此对王之臣也极为不满。朝廷呢,正在重用袁崇焕,于是就将满桂调往别处,同时又命王之臣负责山海关以内,将关外的业务全部交给了袁崇焕来处理。
从这件事中我们就可以看出,袁崇焕极其不善于处理和同僚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和自己不亲近的人,你想,毛文龙既然不是袁崇焕的人,他怎么能容忍对方长期独立于皮岛。
再说,袁崇焕经略辽东最看重的就是集中辽东的事权,将人力、物力集中由自己统一来调配,可以说,这也是熊廷弼、孙承宗和袁崇焕这些人经略辽东的共识。
在这种情况下,袁崇焕就更不能容忍毛文龙独立存在于皮岛,尤其是在袁崇焕给崇祯保证五年复辽的情况下他就更得统一辽东的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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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想统一辽东之事权
图源/网络
这里,子玉也简单介绍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天启七年(1627)六月,袁崇焕在取得宁锦大捷之后由于得罪了宦官魏忠贤,于是就在七月被罢免,然后朝廷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节宁远。
八月,明熹宗去世,崇祯即位,于十一月擢袁崇焕为右都御史,使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崇祯元年(1628)四月,由于后金再次用兵锦州,于是崇祯就决定启用袁崇焕,命袁崇焕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
七月,袁崇焕到达京师,崇祯召见于平台,面对崇祯对辽东之事的问询,袁崇焕拍着胸脯保证:“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说实话,袁崇焕这样说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在说大话,当时在场的给事中许誉卿就趁崇祯入内休息的空隙质问袁崇焕,袁崇焕则回答:“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
意思就是,我看皇上挺不容易的,哄皇上开心呢。许誉卿则说:“上英名,安可漫对,看你五年复不了辽如何交差。”
袁崇焕这才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为了实现五年复辽的目标,袁崇焕就将辽东所存在的客观困难一一讲给崇祯,请求崇祯一定要信任自己,旁敲侧击让崇祯给予自己更大的权力,于是崇祯就赐给他尚方剑,许以便宜从事。
袁崇焕前往辽东之后就对人事进行了调整,将关外的权力集中在祖大寿、赵率教和何可刚这几人手中,目的就是为最大程度集中权力以为五年复辽的目标服务。
在这种情况下,毛文龙就成为了袁崇焕眼中的变数,必须除掉,以防后患。另外,促使袁崇焕杀毛文龙的还有一件事,就是袁崇焕刚到任的时候,宁远就发生了戍兵叛乱的事,这就更让袁崇焕觉得提前解决所有变数的必要性。
如此,袁崇焕杀毛文龙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毛文龙之死也和其自身的作为有很大关系,比如:拥兵自重、虚报战功、冒领粮饷、部下纪律涣散、不接受袁崇焕的统一指挥等,另外,袁崇焕也认为毛文龙对后金后方的牵制力有限,他更倾向于集中优势资源防守关宁锦防线,也担心毛文龙可能会投降后金。
但是呢,这却使得崇祯重新审视袁崇焕此人,也是导致袁崇焕后来被杀的原因之一。不过,崇祯当时还表现得相当镇静,传谕暴毛文龙之罪,以安袁崇焕之心,还对袁崇焕优旨褒答。
总之,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是为了统一辽东的指挥权、消除不确定因素,但其激进的手段却也导致辽东问题更加复杂,也为自己之后的悲剧结局埋下了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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