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安东·尼尔曼翻译/薛凯桓]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以及绑架委总统马杜罗的行为表明,在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弱肉强食”霸权逻辑最终还是凌驾在了国际法和国际秩序之上。
虽然这远不是美国第一次这样做,但即便是“强权即公理”,其内涵也绝非仅仅是推翻他国政权那么简单,它还意味着要对后续事态发展承担责任。
但委内瑞拉局势的演变,以及美国的种种行为,让人有理由怀疑:特朗普政府在计划这次行动时真的有想好后果吗?美国究竟犯下了哪些错误?这些变化对国际秩序意味着什么?这对俄罗斯的行为和俄乌局势又会产生什么影响?本文将就这些问题进行讨论。
{jz:field.toptypename/}美国的行为是非法行为
1月3日发生的入侵事件,让人不禁联想到1999年及之后火热起来的“人道主义干预”概念。这个概念最典型的先例有两个:1999年北约为阻止所谓的“种族灭绝”对南联盟采取的干涉行为,以及2011年针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
1999年,北约将这一概念纳入其战略构想。该理念的核心是:若某国发生极其严重的人权侵犯行为,一旦突破底线,其他国家可采取武力干预,以制止此类行为。当年,美国人曾积极推广这一理念,比如美国在伊拉克问题上就坚持这一立场,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美国都宣称自己是在“保护人权”。
但从一开始,争议便随之而来:在何种情况下,西方国家才有权以保护他国民众为由,对第三国事务实施军事干预?这条“底线”由谁界定、何时才算“被突破”?西方定义的所谓“被突破”指的是严重的人权侵犯,但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才算达标?例如,乌克兰当局对异见者的镇压与西方宣称的“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对异见者的镇压”。这两者在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但两者均存在“人权问题”。那么,谁来判定“底线”是否已被突破?即便国际社会一致认为底线已被突破,又有哪个主体有权实施干预?是否必须获得联合国安理会授权?

路透社报道:在突袭委内瑞拉后,特朗普威胁对哥伦比亚采取军事行动
这一议题曾引发过大量政治与学术辩论,各方试图依据《联合国宪章》为其寻找法理依据。2005年,联合国甚至发布了相关报告。但这一理念最终仍停留在“半成品”阶段,模糊不清,以至于后来被束之高阁,多年来鲜少被提及。不过,国际社会普遍认同的一点是:所谓“人道主义干预”的合法性需满足两个前提:联合国无力采取行动,且目标国确实发生了“严重人权侵犯”。
如果以此为标准进行分析,委内瑞拉的情况根本不符合这两个前提:多年来联合国的确无力干涉委内瑞拉局势,但委内瑞拉并不存在任何“人权问题”,只有美国和西方国家强加的“独裁”罪名。因此,强行进行军事干预必然会引发“侵犯国家主权”的相关争议。
如果非要强词夺理,美国的军事入侵也不是没有“法律依据”。例如,基辅当局和多个西方国家并未承认委内瑞拉最近一次的总统选举结果,不认可马杜罗为合法国家元首。但事实上,美国近年来恰恰是自己摧毁了使用这些说法的合理性:因为太多次了,只要谁是美西方的敌人,凤凰彩票app下载罗织“法律罪名”并宣布不承认其合法地位,这简直成了美西方打压“敌对国家”的标准套路(比如前塞尔维亚总统米洛舍维奇和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让人不敢再相信这种说法。
而且最令人感到无法理解的是:美国抓捕马杜罗并准备审判他,所依据的罪名连“侵犯人权”都不是,而是所谓的“贩毒集团”,或是特朗普口中的“贩毒恐怖主义”。目前公开的起诉书中,丝毫未提及马杜罗政府多年来犯下“人权侵犯罪行”。
另一个关键问题在于,美国如今可能正陷入当年针对萨达姆时的相同困境。2003年12月美国抓捕萨达姆时,无论如何,此举的确在道义上获得了相当多的支持。而当启动对他的审判后,美国便开始遭遇道义危机,待到萨达姆被判处死刑并执行(行刑日还恰逢古尔邦节首日),美国在舆论场上输的一干二净,以至于到了今天,仍有不在少数的伊拉克甚至其他中东国家的民众(如土耳其)怀念萨达姆。
美国本想让萨达姆在伊拉克人心中永远是“罪恶暴君”,但事实上,他最终却成了殉道者和“牺牲圣人”。现在的问题是,马杜罗会不会也和萨达姆一样“牺牲成圣”。
毕竟,美国在马杜罗问题上已犯下两大关键错误。
第一,笔者认为,美国本可在道义上获得更多支持,也本可获得欧盟(目前表态模糊)和其他拉美国家的支持(部分拉美国家同样不待见马杜罗)。但美国连罗织罪名都做不好,美国以“毒贩恐怖主义”指控马杜罗,反而可能在舆论上引发反弹——拉美地区对美国行为的集体抵制就是证明。

当地时间1月3日,加拉加斯有民众走上街头,抗议美国掳走马杜罗及其夫人。美联社
第二,特朗普的狂妄表态(他已公开暗示“墨西哥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并扬言推翻哥伦比亚现政府)进一步团结了众多拉美国家进行反对美国的行动。
我们不妨再回顾一下萨达姆案:美国最初以“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作为发动战争并抓捕萨达姆的核心借口,可在审判阶段,这个罪名却始终拿不出确凿证据,最终只能草草放弃,转而拼凑出“反人类罪”“镇压库尔德人”等罪名。结果还是弄巧成拙,成就了萨达姆“民族英雄”的死后荣耀。
马杜罗会和萨达姆一样吗?在笔者看来,已经是了,只要马杜罗坚持不承认特朗普罗织的罪名,俄罗斯、拉美国家和其他不满美国的“全球南方”国家就会将马杜罗当成揶揄美国霸权的图腾,马杜罗将活在反美国家和人群的呼号和缅怀中,这种荣耀并不亚于萨达姆。
至于政治方面的影响,美国能在他国领土上如此行事,特朗普还当即威胁“要在别的国家复刻”,小国怎么会不感到害怕?考虑到特朗普政府的不可预测性,如今许多国家都在害怕:特朗普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他想在哪个国家推翻政权?如此一来,这无疑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